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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心灵一缕花香
字号:  2013-05-21 12:11:54        

 

心灵一缕花香

黄昏时,夕阳温暖地挂在天边。吃过晚饭,和三两个好友,散步于湘江之滨。远处江中的小洲,葳蕤清亮,象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江水滔滔,承载着亘古的沧桑。遥望天空,北斗七星是那么地清淅,使我想起了斗转星移这个词,宇宙何其茫茫,人生何其短促。

古人秉烛游,我却喜欢于色中仰望星空,思索人生,渴望给心灵赢来一缕花香,保存一份温馨的记忆

夜深之际,清理书柜,无意中检出了少年时的相片,有些泛黄的相片中,有一个瘦小的我。那坐在前排中间的老师就是我非常敬重、却又有点畏惧的老师。凝望相片,脑海里象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童年的情景又演绎于思索之中……

三峰学校座落在三峰的入口处,一道长坡上来,就能看到学校的大门,大门上方的牌匾处上书红油漆的大字“三峰学校”。站在校门口,能远眺白泥湖那一片广袤而又肥沃的田野;日的绵绵细,滋润学校里那高大繁密的树枝,片片的新叶有如上了油一般的亮丽;如在深秋,晨曦初透之际,浓浓的晨雾,从低处一层一层地笼罩着整个学校,有如仙境一般,令我们从小就有一种神往的心里。

三峰学校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是湘阴县为数不多的片区学校,有小学部和初中部,学生近三千。升上初中的时候,分到了37班。班主任就是学校里颇有名气的语文老师——李xx老师。他有什么名气呢?就是以教学水平高,教学手段严酷而著称。同学们闻之既高兴,又有些恐怖的心里。

开学的第一天,当上课铃声刚刚落下,一个中年男老师,走进了我们班的教室。他衣装整洁,头发梳得平整向一边,不是象当时众多男老师一样留的平头,中等身材,一幅清瘦的脸,两道锐利有神的目光,凸显出精干的样子。这在七十年代与那些众多不修边幅的老师相比,这身打扮格外地引人注目。

上课时,老师一一点过名,也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和我们相互认识了。分付我们全班人写清自己家的家庭住址,他好去做家访。要写门牌号,这事可叫我们犯难了。三峰是世代居民,没有外来迁移人家,因此全都是熟人或亲戚;房屋都是自己依地随势而建,虽然居委会也订了门牌,却不能依次紧靠而行,如果你家是这个号,下一个门牌号还不知隔了多远,因此从没有人注意自家的门牌号,也就没有几个人能记住自家的门牌号。

一阵沉默之后,有了轻轻的议论,全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老师在讲台上瞪大了眼说,你们难道都这么蠢,写自已的家庭住址难道还要不知道。我看看同学们,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李老师指指我,示意我站起来,“有什么问题?”

我轻轻地说:“门牌号不知道,同学们也不知道。如果您要做家访,路上随便一问就能知道谁家住那”。老师高扬着头,提高了声调,“你大声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不得已,我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一阵大笑后,老师无奈地长叹了一声,他用征询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教室,然后不无讥讽地说:“你们都不知道自家的门牌号?”,言下之意,每个人连自家的门牌号都不知道,好象他走进了一个弱智班。

同学们都在点头,这时我的胆也大了起来。我大声地向老师介绍了三峰的历史和民俗,说出了不记门牌号的历史原因。老师闻言,疑惑而锐利的眼神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同学们也一起附和着开心地笑了起来,门牌号总算是过了关,不用写了。课堂上一片会心的笑声,响彻于教室……

老师的宿舍就在教室的旁边,与教室有一道相通的门。课间休息的十五分钟,偶然有打开门的时候,我们就偷偷地观望老师的住房,却不敢进去。里面很整洁,地面虽是泥地,却平整光滑,干干净净;书案上放了些作业本和教学大纲、课本之类的书,还有红蓝墨水瓶,笔筒内有点水笔;书案前是一把藤萝的围椅;墙壁上挂了幅用木做的横匾、嵌入的玻璃下有一幅设色的国画竹;黑亮的生漆九弯木床,洁白的蚊帐,棉被印心是七彩的绸缎,被子叠放得有凌有角,当时只有家境较好又是新婚,床上才能看到这种被子;床边一个木制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呢绒大衣。

老师年近四十,却没有娶妻,只有一个老母相伴。老母就住在前面的房间,平时不大出门,也不知在家里干什么,天气好的时候,就出来晒晒太阳。老人家是裹脚,身材细小,面皮白净,衣着也干净整洁。因行动不便,很少出来。

每天的傍晚,就见老师挑一担水桶,足穿一双布鞋,走过两个足球场大的黄泥操坪,到下面小学部食堂边的井里去挑水。一担水挑得上来,只见老师一路的碎步,如戏剧中的莲步一般,轻轻盈盈地走过操坪,不见半点水溅出桶来,地上干干净净,老师的裤脚和鞋子上没有半点的水渍和泥渍。同学们都象行注目礼一样,齐刷刷地望着老师,“啧啧”的惊叹声不绝于耳。

老师上课时,总是先将课本朗读一遍。特别是古文,读得更是抑扬顿挫,吐词清淅,落句有声,与我们读书时的哼哼唧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有同学开小差,老师就会来几句“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并且要大声地点名训斥,“想必某某同学,对课文已经领会清楚,全部弄懂了,要不要给我们讲解一下?”,令该同学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我们没有读过三字经,也不知这些话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意思却还是能明白。

当时的课本都是以政治为中心,只有少量的古文。但是对于古文,老师却是大讲特讲,由其头痛的是,每篇必背。背古文不是到班干部那里背,而是由老师亲自把关。

每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是同学们噩来临的时候。早早吃过晚饭的李老师,搬过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等候学生到他面前去背古文。背诵的要求是,吐词清淅,落句有声,语言流畅,才能算是过关,背完就能回家。如果是在背诵课文时有半点打阻,吞吞吐吐,言语不清,老师将书往你一丢,立马怒斥,“再读,读熟后再来背”。随后,“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之声又回荡在教室里,同学只好乖乖回到座位上去重读。

其他班的同学陆续回家了,校园内收拾完一天的嘈杂,独有我们班传出焦躁的读书声。记忆好,读得认真的同学,就能早早地背完书,当他们通过后,回到座位上来背书包回家时,那笑容象是在示威;慢一点的,如有通过,象遇敕的囚犯一样,也就欢呼雀跃,飞快地消失于教室;只有一些平时玩,上课不认真的同学,还在无可奈何地读,边读边闭目背诵课文。

窗外的夕阳不知不觉中,悄悄西沉而去,光线渐渐地越来越弱。有人埋怨起来,问道,“老师,眼睛看不见了,明天再背吧?”。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今日之事今日毕,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成万事成蹉跎。现在你们可能恨我,但是,将来可能一辈子都会记得我,因为我让你们学到了知识。”

望着老师那犀利的目光,同学们只好无奈地低下了头,开始重新朗读。这时老师就会去打开校室里的日光灯,校室里又是一片读书声……

有时,当同学背书回家晚了,路上不看见。当时又没有路灯,虽然社会治安比现在好得多,老师为了同学的安全,还是打着手电亲自送同学回家。顺便走访几个同学的家,做做家访,和同学的家长沟通。一个学期不到,全班同学的家里都走遍了,有的还去了多次。

细雨中,有您送同学回家,那踟躅的步履;星光下,有您家访夜归,那匆匆的身影。您的家访是父母的欣慰,给了我们一生的影响。

我们这些学生,以前大多只知打架,上山偷桃李,钻洞躲猫猫,下河游泳,摸鱼采芰菱,哪里知道读书的重要。

文革刚刚结束不久,学风还不是很好。尽管慢慢知道读书的重要,但是底子薄的一时还很难跟上学习的进度。为此,老师在讲完应该上的课程之后,不时也给我们补习以前的课程。

老师教书很有一套,不但以严酷著称,更有他睿智的一面。每当大考来临,总是先出数套模拟的试卷,也象大考一样,不得交头接耳,让同学们认真做好。收卷后老师必认真阅卷,再在课堂上仔细讲解,务必让学生熟烂于心。老师于讲解中总是很自信地说,“认真听好,仔细揣摩,到时要是考起来别又说老师没有讲”。

模拟试卷现在已是泛滥成灾,在当时还是个新鲜事。没有现成的买,全靠老师凭经验,想好试题,用铁笔蜡纸刻好,再用油墨印出来,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就这样,每次的考试,我们班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多次得到校长的好评。一次次的验证,老师成了我们心中的神人。看到子女学习大有长进,不时就有家长要请老师吃饭,以表谢忱,老师却一一谢绝。当时每个家长的家中都是子女多多,经济状况还不好,能让子女读书已经令家长们捉襟见肘,老师生怕家长破费。

老师是到我家去做家访,才和父母相识的。言谈中,父母问及老师的家世,才知道老师的一些事情。原来老师和我的一个表叔是大学同学,老师见是熟人,才将他的家世和我父母讲了。只是我们做学生的不敢在外乱说,一直在心里珍藏着老师传奇般的人生。

老师青年时期是以优秀的成绩,考上著名学府。本来可以走向很好的工作岗位,比如和老师同学的表叔当年已是省某设计院的院长,出门有吉普车(七十年代未,吉普车是权力和身份的象征,比现在的宝马还牛)。而老师却因家庭成份不好,差点上不了大学,还是大学校长看到他成绩优异,才冒着很大的风险,偷偷录取的。

大学期间,由于老师文笔好,相貌英俊,成了大学颇有名气的才子,赢得不少人的青睐。一个颇富才情的女子狂热地追求老师,俩人诗词唱和,花前月下。好个快意人生,令老师阴霾的心灵,拥有了些许的慰藉,对生活有了信心

然而,世事难料,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家庭成份就是一张重要的名片。后来风云突变,老师的父亲因成分很不好,被多次揪斗后,终于忍受不了身体的折磨和人格的污辱,于夜阑人静之时,效法屈原去了。政治斗争的严酷,令那个才情女子不得不放下这段情感,隐逸他乡。

父亲去世,家庭巨变,多年的恋人飘忽而逝,情感亦如零落的芦花,无处生根。仅有一个弟弟也被强制流放于远乡,身边唯有老师相伴那年老的母亲。为了母亲,老师不得不忍辱含垢,苟全性命。

从此老师一心扑在教学上,再不问红尘情事。年近四十还没有成家,当时可是少之又少。心高气傲的他,饱尝沧桑之后,心中却还在坚守那份真情。整洁有如新婚的房中,是否还在期待某个意外的惊喜……

后来,我们这些学生,不是出去读书,就是走上了不同的工作岗位,远离了家乡。听说老师不久也成了家,并生了一个女儿。而老师当时是什么心情结的婚,感情的世界又经历了怎样的煎熬,老师的这些详情也就不得而知。

多年前,三峰学校被撤销,老师也搬走了。想来老师现在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不知身体如何?那目光,是否还有当年的锐利劲;早就吃上自来水,再也不用挑水了,可那轻盈的莲步,却时时地浮现于脑海;“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的朗朗之声,耳边还不时地回荡……

三十多年了,中学时读的古文如《岳阳楼记》、《小石潭记》、《醉翁亭记》等古文,现在同学们到一起还能背得朗朗上口。这,也算是对老师最好的一种怀念方式吧。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人生于世,不管如何显达,如何潇洒,终不过世间一匆匆过客。曾经的拥有,也是一生的温馨。叶美花艳终有谢,给心灵一缕花香,坚守灵魂中的那份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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