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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什么去孤岛
字号:  2013-04-20 16:20:36         什么
林叶

十五年前,我曾经买过一本书,名为《孤岛访谈录》,作者是黄集伟。十五年过去了,我依稀记得这本书的名字,可是里面的内容早已经忘记了,只是“孤岛”这个说法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里,带着莫名的亲切感,偶尔会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也许是因为“孤岛”象征了某种人生的境地吧,我时不时就会设想一下自己身处孤岛的情境。在我看来,这样的“孤岛”既没有《鲁宾逊漂流记》中那么的孤寂,也不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那座无人岛那么恐怖,相反,更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这样的意象看起来也许有点矫情,但是确确实实地留存在我的心里。今天,我在书柜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本书,于是,之前的那些记忆与想法又再一次被勾起了。

“孤岛访谈”其实是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文艺台(调频87.6兆赫)的一个节目,由黄集伟主持,而这本书就是这个节目访谈的结集。对于孤岛,黄集伟是这么说明的:“你是否想过一个人?一个人去一座孤岛上呆一段时间?就你一个人——关掉BP机,FAX和笔记本电脑。和尚泛滥了的通讯录。拔掉门铃电源。将电话机挪到自动录音档。给所有认识你的人发出‘外出度假请勿打扰’的集体寻呼留言——然后撞上防盗门,走人?”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岛,是对“喧哗得像农贸市场似的大都市”所做的一个假设,说白了就是给自己独处的时间与空间,不过,“孤岛”上还有一个规定,那就是“只能带一本书和一张CD唱盘去”。时过境迁,“BP”机早已退出历史舞台,FAX也已经被电子邮件代替,而CD唱盘也早已经被MP3之类的取而代之,更不用说现在的世界已经比十五年前更加喧嚣更具有诱惑性,网络的存在,让你关上门也躲不开喧嚣纷扰的尘世的。所以,真要独处的话,那还是要到一个没有网络的地方去,让自己真正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出于对于“孤岛”的兴趣,虽然我没有资格被黄集伟邀请去做嘉宾,但我还是自作主张的让自己当了一会嘉宾,自问自答地做个访谈。既然是自问自答,那么连问题也就省了吧。那就从书和音乐开始说吧。

我想,如果我真有机会去到这样一个孤岛,我必然不带任何书和音乐。这不是我故作清高或者有意要与众不同,而是的的确确经过仔细考量的结果。

我是个爱书之人,闲暇之余,读书占去了大部分的时间,甚至连买书都几乎成为了我现在唯一的消费。可是,如果真要让我从这么多的书中选出一本,我还真的很难下得了手。一本书就是一个人,读书也是某种与人交流的方式,而有了选择就有放弃,选择也许快乐,可放弃带来的总是痛苦。我实在不愿意遭受这样的取舍之苦。

既然是一段相对长时间的独处,那么是不是要带一本很耐看的书比较好呢?可是,怎样才算的上耐看呢?这个标准实在太难了。以我平时那种狗熊掰棒子似的读书习惯,那么最好让我带一个ipad,因为我可以用最简单轻便的方式带上尽可能多的书。所以,只带一本书,这个条件对我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至于音乐,也是如此。我真不知道什么样的音乐真正可以做到百听不厌,那些传之久远的好音乐,也都是因为有了其他音乐的存在才得以流传久远的。我相信,如果让我一天到晚只听一张CD,或者一个音乐家的音乐,那就算这是天上的神曲,也会让我的耳朵听出老茧,逃之夭夭了。

这让我想起了茨威格的最后一篇小说《象棋的故事》。这篇小说讲述了一位业余国际象棋收在一艘从纽约开往南美的轮船上击败了国际象棋冠军的故事。之所以这位业余选手会有这么高超的棋艺,是因为他在二战期间遭到纳粹德国暗算,被囚于大旅馆徒有四壁的单间里,他在无比孤寂的情况下,完全依靠一本偷来的棋谱维持自己的精神生活,让他不至于在完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寂寞地死去。他依靠棋谱上的棋局,在大脑中想象出棋盘,和自己下象棋,在不断地和自己对抗的过程中,他不断地陷入虚空的状态,因为“一盘棋刚下完,我就向我自己挑战,下另一盘,因为每一盘棋下棋的两个我总有一个我被另一个我所战胜,于是便要求再杀一盘报仇雪恨。我永远也说不清楚,连说个大概也不行,我在囚室里的最后几个月里,由于这种疯狂的贪得无厌的情绪,我对我自己究竟下了多少盘棋——也许上千盘,说不定更多些”。最终他出现了“象棋中毒”,“下棋的乐趣变成了下棋的热情,变成一种癖好,变成一种激烈的狂怒,它不仅在我醒着的时候纠缠着我,渐渐地,也侵入到我的睡梦之中。我脑子里只能想棋,只能思考棋子的运动,象棋的问题”。可以想象,如果只带一本书独处的话,最终的下场估计和这个差不多,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带。

主动让自己处在一种虚空的状态之中,说不定反而会有更好的结果。彻底的虚空会让一切归零,从新(心)开始认识自己认识这个世界。我可以看看天上的繁星,也可以看海上的潮起潮落,也可以看着鸟儿飞过……并可以将这些对外在的观察反顾自己的内心,真正倾听自己心中的声音。一沙一世界一花一菩提,风花雪月皆是情,森罗万象尽有意。独处与禅修非常相似,既然坐禅能让人即身成佛,那么这样的独处又有什么可怕呢?那么带什么去孤岛呢?我想带上心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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