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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聊天及话题
字号:  2013-04-12 16:41:12        人言 聊天

林叶

1935年3月8日,阮玲玉在家中服毒自杀,她给唐季珊的遗书中写道:“唉,那有什么法子想呢!想了又想,惟有以一死了之罢。唉,我一死何足惜,不过,还是怕人言可畏,人言可畏罢了”。不管这封遗书是真是假,“人言可畏”这一词都因阮玲玉而获得了强大的生命力,几十年过去了,这个词仍然活在每个人的嘴上心中,但凡遇到一些想做而不敢做或者做了有悖世俗标准的事情的时候,就必然有这个词的用武之地。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人言杀人终究是有的。我曾经在我用的各种聊天工具的签名档上写过“人言算个屁”,但是,我依然不得不佩服人言所拥有的杀伤力。正所谓“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我们眼力所及,人人深受其害可人人又都能以此伤人,这才是人言最可怕的地方。每个人既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人言就像癌细胞一样环绕在我们的身边,运气好的,可以带癌生活,运气不好的,癌症发作深受折磨身败名裂。

人言来自于无聊。在很多时候,时间的存在真的是一件既无奈有可怕的事情,我甚至认为,人的一生就是想法设法杀死时间的过程,可如何将这些时间消耗掉实在是一件最麻烦的事情,于是无聊便诞生了。一个人无事可做的时候无聊,两个人无话可说的时候更无聊,一群人没有共同话题的时候那更是无聊中的无聊。是呀,总要做点什么吧,总要说点什么吧,总要讨论点什么吧,可畏的“人言”就诞生了。

家中某亲戚,有女待嫁闺中,到了适婚年龄,仍然未果,于是麻烦就来了。眼看这似乎与其他人毫不相干的事情,却总会在各种场合被人提起。遇到张三,张三问,你家闺女有结果了吗?遇到李四,李四问,你女儿结婚了没有呀?得到的回答要是否定的,那么话就来了,哎哟,都什么年纪了,怎么还不解决呀?有什么问题吗?然后,各种的打听各种的意见喷涌而出。转身,张三李四凑一块儿的时候,聊着聊着就说起,你知道吗,某人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还不找对象……,多好的一个话题呀,多么有生命力的话题呀,能帮助多少人消除尴尬的局面,帮助多少人打发掉那些无聊的时间呀。久而久之,这位亲戚身边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反复被人问起之后,压力也就随之产生。他心思沉重,夜不能寐,顿时升级为关系网中的“亚历山大”,于是,他就开始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托人介绍对象,安排女儿相亲,对外多方牵线搭桥,对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论如何都要将女儿嫁出去,让自己从这个用人言交织起来的无形网络中解脱出来。

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每个人都非要说这个话题呢?难道没有别的话题可说吗?当然不是了,人们聊天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话题的,可是,话题是有生命力的。如果一定要对话题做一个评价的话,那么生命力越长的话题,就越是一个好的话题。可是,就像精英总是少数人一样,好话题实在不多,这样才让普通话题、愚蠢话题有了一定的生存空间。两个人的聊天,就像打乒乓球,话题就是两个人互相推挡的乒乓球。在两个人不是专业选手的情况下,球赛往往很难长时间持续,基本上都是不断地发球得分或者短暂对抗。大多数的时候,两个相识之人被迫在同一个空间内长时间相处的话,为了避免沉默带来的尴尬,就需要不断地找话题,从天气到人生的意义,各种各样的话题轮个遍,直到找到双方都感兴趣的生命力顽强的话题为止。可见话题消费量是相当大的。于是,各种话题就这样在这不断地“发球得分”的过程中被人提及。在众多话题中,以政治经济、明星八卦及家长里短这些话题最有生命力,往往可以让大多数人消耗掉大部分的时间,并且可以让大家共同获得愉悦,在结束话题的时候,还有长长的意味留在心里慢慢咀嚼消化。

也有人会说,难道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就非要说话聊天不可吗?当然可以。但是,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熟人,那个人为了在人后不说人,于是三缄其口,一个人默默地那出一本书来看的话,你会作何感受呢?心中不爽自然不言而喻。如果你也那出一本书来看,两人互相沉默不语,或许就达成某种平衡,但是,事后你再想起这个场景,心中又会作何感受呢?

虽然,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有所改变。之前有一期锵锵三人行,窦文涛在节目中痛斥乔布斯给人类带来了交流方式的改变。也就是说,现在人们在见面聚会的时候已经可以不用再聊什么话题了,互相捧着一部智能手机,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即便要说什么话题,也很可能是来自微博或者其他网络途径的一些共同话题,于是,这个世界就清静了,于是人与人之间就有了“和平相处”的可能了。从这一点上来看,乔布斯真的可以算的上功德无量了。然而这种相处方式带来的愉悦程度终究还是有限。一年前的某一天,我与两位朋友,在池袋的东京中华街聚餐。在这次聚会的过程中,我们三人就“不厚哥”的话题进行了深入而又广泛的讨论,我们三人互相呈现自己从各种渠道获得的相关信息,聊得不亦乐乎。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在愉快的气氛中度过。事到如今,我每次想起都会对这次快乐的聚会都还心存向往。相比智能手机所带来的沉默交流,好的聊天话题真是魅力无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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