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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在日本:有人滋润有人打黑工
字号:  2017-03-22 21:26:36        日本

 “中国研修生低薪、高压、受虐待、被性骚扰”,“失踪研修生达万人”……不少人分不清“研究生”和“研修生”的时候,在近期日本的新闻报道里,中国研修生以悲惨的境遇,刺痛了国人的心。

 

所谓“研修”,日本入境管理局的定义是“为日本政府或民间机构接受的以学习技术、技能和知识为目的的活动”。

 

根据日本法务省公布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12月,日本国内共有192655名外国技能研修生,其中中国研修生总计89086人,占比46.2%。

 

2017年2月26日,中国驻日大使馆通过媒体发声,介绍对技能实习生(研修生)的保护措施。《读卖新闻》报道,日本政府也于近日决定,将重新调整外国人技能实习生制度,引进评分体系排查黑心企业。

 

日本研修项目从1981年实行至今,几经调整。在日本做研修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下面是3位研修生的故事。他们中有早期的掘金者,也有仍挣扎于当下的求生者。有人任劳任怨,有人遁入黑市,铤而走险。

 

选择做研修生,是他们对生活发起的一次反击。“反击”的期限是3年。他们孤身一人,希望从毗邻的岛国赚回双倍甚至更多的收入,以快速改善生活。但命运不全掌握在他们手中。

 

你们是来打工的,我是来生活的

郭伟研修生经历3年(2009—2012年)

中国山东肥城——日本冈崎市

我们山东肥城去日本研修的人很多,我是职业技术学校毕业,正赶上2008年的金融危机,工作不好找。父亲想让我出国,我在中介报名,花了五六万,中介公司安排我们学了半年日语,2009年5月,我们12个人坐飞机到了日本。

 

技能实习制度名义上说,是将在日本学习的先进技术传授给本国,但实际上没有高精尖技术,只是很普通的技能,例如电路、电焊,也有一些纯粹是卖体力的,像建筑工、洗衣工等。我们当时是以电焊技能研修的名义去的,还考了电焊等级证,但实际工作中根本用不到。

 

我被分在丰田汽车在爱知县的冈崎市的一个下属公司,主要从事汽车零部件制造。工作是操作机器手臂。公司也有其他国家的研修生,越南人、巴西人,中国研修生在那边是公认的干活快。

 

公司的人很友善,同事还带我去参加联谊。在日本,社会上有人听说我是研修生,还来感谢我为日本做贡献。我去的时候赶上钓鱼岛中日撞船事件,周围的日本人都比较友好,只有一个日本同事来问我那事儿谁对谁错。

 

在那里吃住由公司提供,吃饭是在公司食堂,有餐补,住宿是在公司宿舍,都是单人间,空调、电视一应俱全,每月交一万日元。我去的时候,按照研修生政策,前十个月是研修期,不允许加班,周一到周五工作,每天八小时,有双休,每月工资固定是7万日元,十个月以后研修结束转为技能实习生,时薪是840日元。技能实习生可以加班,公司不会强制。但去日本研修的人百分之八九十都是为了挣钱,大多数人都想加班。

 

日本人事科科长面试我们的时候都问,回国时想拿多少钱,如果想挣得多就会分配到比较累、比较脏的工厂。在研修生里我算是少数的,我想得开,对钱的要求没那么高。我面试时说的钱比较少,所以我分配到的工厂比较干净,活儿也清闲。

 

一到双休我就到市里闲逛,那边靠近名古屋有很多中国人,市里图书馆有免费的日语教室也有中国人,我结交了很多朋友,还谈了一个女朋友。那三年真是玩儿嗨了,三年研修除去花销我一共挣了30万人民币,是研修生里面最少的。我常常调侃他们,你们是来日本纯粹就是打工的,我是来日本生活的。

 

技能实习结束以后要求必须回国,但也有很多逃跑的人,这些逃跑的人大部分不是因为工作环境恶劣,而是为了继续留在日本打工挣钱。钱挣够了就去警察局自首,被遣送回国。当然,跑路的不只有中国人,也有很多其他国家的人。

 

13个人一间木房里同吃同睡

潘金秋(化名),33岁,从事研修生一年半。

中国江苏盐城——日本福岛

我工作的地方在福岛,一面有山,一面是大马路,人很少,相当于中国的小城镇。我加工的衣服非常杂,有围裙、帽子、棉大衣、裙子、裤衩……和另外两个同事3个人算一个流水线组合,完成缝纫、熨烫、包装在内的每套工序,做出成衣。前几年据说是6人一组,这两年去日本不赚钱,中国人不好招,就变成了3人一组。邻居把我推荐过去,获得了四千块提成。

 

公司是计件工资,所以能不能挣钱全靠加班加点。第一年研修期,按规定不允许加班。但我们每天早晨8点30分上班,一直干到半夜12点,更能吃苦的,干到一两点的也有。

 

第一年还带有基础职业培训的意思,工资很低,最低时月薪只有11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六七千。按照中介之前的介绍,3年可以挣六七百万日元,平均每月可以挣18万日元左右。

 

第二年,通过技能考试后,就转为“技能实习生”,签证也顺延2年。收入也有所改善,每个月平均收入1万人民币。但非常累,订单的价格很低,经常干半天挣不上什么钱,只能不停加班。我睡眠不好,(凌晨)一点躺下,到两三点才能睡着。好几次白天做工时,机针都扎进指头里,钻心疼。

 

公司会为每个研修生购买医疗保险和厚生年金(相当于养老保险)。如果受伤或生病,会由厂长或会计带着我们去医院看病。我伤过几次手,为了不影响工作,都是吃点药扛过去。

 

我们刚去的时候,女工被要求打扫男女厕所,后来大家抗议,最后男厕所就不归我们管了。感觉日本还是有些重男轻女的习惯。

 

我们住的地方简陋、拥挤。室友来自江苏、浙江、江西,13个人住了一大间房,木质的房子,做饭、洗澡、睡觉都在一起。洗澡只有两个龙头,每天都要排长队。房子从我们来的时候就漏水,反映了很久,一直没人来修。

 

我们十几个女人挤在一间屋里,摩擦是常有的事。因为一件生活琐事,一个舍友跟我大吵一架,我几个月没跟她讲话,后来她就回国了。人在国外的时候都比较敏感和脆弱吧。

 

日本的蔬菜非常贵,我们自己在门前开辟了一块地,种了豆角、茄子、青椒。我通常一周或半月才逛一趟超市,买点洗衣粉等日常用品。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七八里地外的市场,买了一件衣服。

 

黑工,感冒都不敢出门买药

刘晓冬(化名),23岁,做研修生一年半后“跑黑”。

中国山东临沂——日本北海道、横滨、东京等

高中毕业,十八九岁的农村青年,没什么好前途。在老家山东临沂,去日本打工的特别多,这是我所知道的挣钱最快的一条路。

 

2014年,在县城跟我一起上日语学校的有七八十人,都是想去日本淘金的。在那边有建筑工、服装工、酒店服务生、铸工、焊工,还有专门过去收垃圾的。

 

当时劳务中介介绍我到北海道种蘑菇,保证每个月不少于1万,3年不少于30万。中介还特意强调,种蘑菇的都是女孩子,“不耽误找对象”。

 

到日本才发现,30万的保证是带着欺骗的,按第一年的收入,三年挣30万的一半就算很不错了。找对象的“保底目标”在到的第一天就破灭了,我们三个是那几百亩土地上为数不多的男人,剩下的都是清一色五六十岁的日本老太太。

 

当时我拿的是北海道的最低时薪,大概760日元。因为工资收入不会被作为保证写进劳动合同,又没有中立的机构管理,维权,对我们这些打工仔来说,几乎不可能。

 

这是最难熬的时候。熬不住的半路跑回国了,有点门路和胆量的就跑去打黑工,我们叫“跑黑”。

 

最近几年汇率走低,研修生跑黑的情况也更加常见。过完北海道第二个漫长的冬天,我更新的签证下来后,就跑黑了。

 

打黑工就成了新闻里提到的那种“失踪人口”。不但之前交给中介的保证金成为泡影,还存在随时被遣送回国的风险。

 

建筑业是黑工比较多的行业,我在日本遇到的建筑工,10人中有五六人是黑工。很多时候,即使对方知道你没有合法身份,但因为急于用工,也会默认用你,只要你能提供一张假的“在留卡”(相当于日本的临时身份证)。我花了一千块钱办了一张假证,只有在找工作登记的时候用。

 

除了工作,第二重要的就是房子。因为没有身份,大多数时候只能从中国人手里转租,不需要在留卡。我现在租房的房东是一个台湾同胞,和我同住的也是一个黑工。

 

工厂位于山区附近。我俩目前在横滨的建筑工地做涂料工。除了工作几乎不出门,因为没医疗保险,感冒了也很少出门买药,大多时候是怕被警察盯上。

 

有非常多便衣警察,尤其是人员密集的车站附近。在东京,走五分钟就有车站,一出门就战战兢兢。遇上严打的时候,我们qq群里就会频繁传出黑工被抓的消息。

 

在日本打黑工,首先不能犯错误。日本人特别注重细节,比如我们刷墙,收工时把撤下来的布随便扔在地上。第二天一早,工地负责人给我打电话问,为什么布被随便扔在地上?

 

当时特别紧张,很害怕他接下来说“你不要来了”。没有工作干,对我来说才是最焦虑的。

 

以前对研修生的很多报道都是说研修生总是加班、被压榨。实际的情况是,我认识的那些早晨六点起床,一直干到晚上十一二点的人,他们都很高兴,因为感觉挣到钱了。最悲惨的是,抛家弃口跑这么远,挣不到钱。

 

我遇见的大多数日本人都挺友好。不过也不全是好人。我们一个老乡,一个大男人,经常被他公司的日本人调戏、欺负。还有几个在农场种地的女同事,被日本同事骚扰。对方送食物给她们,然后就缠着要带她们出去玩。

 

工地的活儿不算很累,但每天心很累,离开工地又怕被警察抓去。有一次,工地上一个同事的东西丢了,要报警。我们几个黑工都紧张死了。我跟同住的哥们儿常说的一句话是,要是再呆两三年我就疯了。在日本,无论是研修生还是黑工,都是没前途的,也就是想挣点钱,回家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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